2006年3月1日
把啤酒倾倒进杯子里,泛起的层层泡沫,帖服在杯子的内壁,或者拥叠成白色的小山丘。沙沙的响声,隐约是大海退潮时的节拍。橙黄色的液体,其中交杂着被压制的气泡,从杯底飞速上升,在我饮进第一口之前,它们尚未停息。不妨多喝上几杯,你知道人在格外清醒的时候,常常会倍感孤独。
酒是个好东西,被它麻痹的神经,将轻易地忘却不安和烦恼。酒不是个好东西,再持久的沉迷,终究还是要回归清醒。醉与醒的交接间,一场天翻地覆的鏖战,翻滚的肚囊,涨痛的大脑,呕吐,呕吐,从干涸的喉咙里,喷出红黄绿白相间的汤体杂物。
你的模样很狼狈,但撑出了卫生间,又将再一次挺起胸膛,大丈夫会须一饮三百杯,何妨吟啸且徐行!喝得醉熏熏的男人,即是永恒的青春。他雄性,大胆,以及自由得无法无天。我向来憎恶只喝饮料的男人,五大三粗,折叠的肚皮,却连连声明,酒我是坚决不能喝。我想他未必不能喝,只是没必要和我这个,没任何经济瓜葛的无业者,拼这种不上算的酒劲。
有些酒喝起来是惬意的,三五好友,志同道合,推杯换盏,千杯不觉昏醉。昂然的兴致,真挚的意气,抛头颅,洒热血,小弟在所不惜。不是酒不醉人,不是独自怅惘,只是心有灵犀,会心的知交情谊,淡然一笑,一生的肝脑涂地,尽在不言之中。用不着拍着胸脯起什么誓,也用不着酒后才能,签定什么合同协议。这种畅快,人生百年,又能遭遇几回。
有些酒喝起来是难耐的,业务往来,泛泛之交,或者单位聚会,吵吵闹闹。谈不上性灵,讲不出默契,敷衍应答,科插打浑,你一句唱和,我一声答对,彼此心照不宣,礼节各自注意,撑一场热闹,演一出义气,场面上的规矩,谁也不比谁少,席后买卖办妥,职后劳雁分飞,就八百年也不相往来,各自更奔美好前程去了。这种酒,喝起来是真醉人,喝得多了,也就习惯了,以此为职业,以此为无奈,人生不过如此。
还有一种酒,明月清风,陋室净几,温一壶暖酒,捧一本唐人的诗集,自斟自饮,适性而止。你的洒脱和豪迈,你的苦闷与彷徨,三杯通大道,一斗合自然,不如仰天一声长啸,舍去,舍去,留下你亘古不散的豪情和侠义,凝缩在一行行的诗句间。七品奉礼郎是什么屁官,长安节度使又有几番潇洒,不如和我干上这杯,神交千年的忘情酒,不醉不休。仗剑长啸问苍天,苍天可知世烦艰,不如把酒长高歌,浪荡生平不羡仙。罢了,罢了,你醉我也醉了,掩卷收壶,回床塌,倒头睡了吧。
再有最后一瓶,最后一种,我的啤酒也将喝完了。以酒为歌,以酒为友,放荡肆意,随手挥洒一篇小文,独自把玩,独自沉醉。低吟浅唱,徘徊四顾。这杯酒,敬给我的爹娘,生了我出来,养我育我,让我有机会品尝生命的百味。这杯酒,敬给庄周,从今以后,我暂且认你当祖宗,人活着,总要有个精神的主心骨,象你们一样,闭着眼走路,只摸见眼前的升官发财,我不情愿。这杯酒,敬给曾经舍我而去的女孩们,要是没有你们的英明,可能我早就融入了世俗,变成无色无味,无棱无角,和别人一样的人。最后一杯,敬给自己,逝去的青春,莫测的未来,生即不知所谓,死又何足吝惜。已然消解了死生,把万物熔化在虚无之中,又会有什么困苦不能解开。
我的白色的雪莲花,不经然开放在枕塌间,奔放并沉静,天使般异美。你曾经仔细观察过,那滩粘粘的液体吗?它们几乎都是绽放中荷叶的形状,深白色的面容,点缀着五颜六色的莲藕,盛开在这荒芜冰冷的人世间,一簇簇,一朵朵,那么美丽和纯真,却让掩鼻拂袖,混乱中的你,落荒而逃。